Sunday, August 31, 2014

Pattern Recognition

(轉載自CUP magazine 2014年8月號)

最近,一位上了年紀的香港專欄作家對我說,他已學會用電腦寫稿,只要身在有網絡的地方,按一個鍵便傳到報社,真方便快捷,又慳紙!這些明日黄花的「發現」我本來沒興趣聽。之後,他更長篇大論想當年日子多辛苦,要用原稿紙寫稿,每晚要請專人送稿到報館!後來有了傳真機,省卻舟車勞動,但有時在外地的傳真費比稿費更多,得不償失,概嘆今天iPad真是他的恩物!

我耐心等他懷舊完,才問他學懂用那個中文輸入法。他說用手寫板便可以,中英文也可輸入,你用手指、用電子筆任由尊便,寫得點草都得,寫錯點擦都得!這麼厲害?用甚麼軟件?他說一個app攪掂!我一看之下,唉!原來他說的所謂用電腦寫稿,其實只是在iPad打開一張白紙,在上面畫圖,只不過他畫的圖案,中國人一看便知是中文字而已!那個app根本沒功能把那些「永」字五筆線條變成電腦中文代碼,報社收到手寫稿後再要有專人替他輸入電腦,但對他老人家來說已是踏出第一步。

能夠把線條變成電腦文字代碼,是涉及一個軟件發展史上一個今天還力求打破極限的重大命題 ―― 人工智能研究領域中的Pattern Recognition ,「認嘢」!   Recognition最顯淺的解釋是「睇」到又「認」到;Pattern就是你想「認乜嘢」。「認到嘢」有乜好處?基本上兩大好處:一是可以不經人手輸入電腦;二是用電腦替你「摷」嘢!

先說認字。

認字最初是用在支票或一些重要單據的號碼上,使電腦能「認」到自動輸入,快速兼準確。始祖是Optical Character Recognition(OCR)。OCR歷史悠長,早於一九三O年Emanuel Goldberg已設計了一副機器能「認」到一種特別字體,後來被IBM買了專利,沿用至今,我們護照上的號碼就是OCR字體。一九七四年,Ray Kurzweil更開發出可「認」到任何印刷字體的OCR(for omni-fonts),再轉發聲音讓盲人也可「閱讀」,所以現在的發聲字典和發聲電子書並不是甚麼新奇事物。

當時,可以OCR機器只限於不同印刷字體,我們還要等待另一突破,就是Handwriting Recognition(HWR)。回想起一九九三年蘋果推出全球首個PDA產品Newton,號稱能認出手寫字(只限英文),我滿心歡喜去會展看發佈會。結果大失所望,我先要學會一種特別的英文字母、數字和標點符號的書寫法(後來Palm PDA也用的Graffiti),但我沒嚇怕!但用了(炫耀了)一段日子,效果依然不理想。Newton最終慘淡收場,誰說蘋果沒滑鐵盧!

今天拿起Newton和iPhone在手,百般滋味在心頭,相隔十多年,HWR技術翻了幾翻,中英文手寫輸入已很成熟了,但依然沒有老人家說享用到的功能 ―― 寫得點草都得!
說完認字,再說認人。

比喻有人拍一張照片傳給你,想你認人的話,人的肉眼便可認到相中你熟悉的人物;想認風景或其他甚麼Pattern的話,人腦的思維活動又不同。今夭我們連人腦怎「認嘢」所知不多,希望用一件死物電腦,用軟件代替人腦的聯想力「認嘢」更是難過登夭,已開發了的特殊硬件和數學運算algorithm,只能侷限應用於少數範圍內,例如從龐大資料庫中認人緝兇是其中之一,由電腦替你把和樣本相似的人「摷」出來。

認人軟件雖然準確度還未夠理想,谷歌已把一些相關技術轉移到我們的電子相簿caption上,希望將來我們只要告訴軟件「他是誰」一次,以後「他是誰」再出現便能自動標簽。古語中「人之不同,如其面焉」這句話不無道理,亦可知「認人」軟件難度之高。
然而,放在「認指模」上,數值範圍小很多,今天「認指模」軟件已很成熟。原來人類的指模中的所謂Minutiae並不多,只有十種左右,全是二維平面,和面容三維特徵比較容易準確把握得多。

再說認聲(Voice Recognition)。我當然希望在我有生之年有套完美的廣東話輸入軟件出現,讓我可以用把口寫稿。咦!且慢!在此先扯開說說,以前要在洋行當秘書一定要懂速記,好讓洋上司口述一些甚麼memo和reply letter文件,秘書可以夠快dictate到。有了袖珍錄音機後速記的技能可省掉,但我一直奇怪當時是否在大洋行每個華洋經理也可以出口成文的。有了廣東話輸入軟件我是否也可以出口成文?我自認不能,今天和將來也不能!所以,廣東話輸入軟件對我幫助不大。

那麼,那些人需要用聲音輸入?
就此,先複述一下以上電腦能「認字」和「認人」的兩大好處,一是可以不經人手輸入,二是用電腦替你「摷嘢」,但一說到電腦能「認聲」,我們的要求便不是輸入電腦這樣簡單。很自然地,我們要求「講嘢要有人(電腦)聽」,最好對方更要有反應(互動),換言之,需要用聲音輸入就是一些要發號師令的人,期望自動有Follow up action!所以認聲軟件,除了輸入準確外,還要附有Speech Recognition(語言辨認,明你講乜)、Speaker Recognition(聲線辨認,知你邊個)功能和一系列program跟尾。

iPhone推出未成熟的Siri被人笑了好陣子,正是以上的功能未成熟之故。之後,市面推出一大堆認聲軟件,我敢說在這階段,這些產品完全是把我們消費者當白老鼠,我們還要搞清楚,一些只是省回按一個鍵的「聲控」軟件而不是真的「認聲」軟件。

當然,我也渴望有朝一日,一個「叫它做乜它懂得做乜」的機械人出現。那天,我們的人工智能軟件已不只是能認字、人和聲這樣原始;要令你感覺到是真的是在發號師令,機械人要連你自己那一刹也察覺不到的下意識Pattern也要Recognize到,唉!人啊人,我們到底想點?(完)





創新、科技,甚麽局?

(轉載自CUP magazine 2014年7月號)

香港宣佈成立創新及科技局,近月業內及民間有不同各自表述,甚至指手劃腳!我無意「加把嘴」,不是不關心,而是嗅到太多瞎子摸象的氣圍。不是政治酬庸,就是個人經濟利益,但每人掛在口邊的總離不開一句:創新科技帶動經濟,都是想香港好啫!有些人連創新和科技也混為一體。

我是香港人,香港人有誰不想香港好啫?但現在說的是「創新」和「科技」這兩樣全世界最難理解兼惹人誤解的「怪物」,就此,如要問我會否支持成立創新及科技局?我的答案是肯定支持!原因只有一個,我指的「創新」和「科技」可能和你理解的大有不同;更且,將來創新及科技局會否對香港有所貢獻無人預計,我只是用一般升斗市民的「有好過冇」思維去下結論;反正現架構已淩亂不堪(現有的商務及經濟發展局之下有一個負責有關創新和創意事務的分科,再之下有三個叫創意香港、創新科技署和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執執位,清洗一下現場也是件好事吧! 

創新(Innovation)的定義,網上有一大籮,在此不必贅述。從八零年代到現今,「創新」這辭早被人用濫了!我只想指出,創新背後需要的是創造力(Creativity)。而創造力是源自人腦,創新目的一定要具備積極義意的變革,包括思想、事物、過程或服務中的質變和量變,最厲害更具disruptive殺傷力。 歷史上出現過一些創新革命,都是由一些「文起八代之衰」的能人,包括在科學、藝術、經濟、商業和政治領域中的傑出人物創造出來,但徧徧全都預計不到。創新是否可複制?抑是機遇巧合,serendipitous?我相信就算飽覽全球有關發明和發現的歷史書,也不會找到答案。希望今年十月Walter Issacson出版的新書 The Innovators: How a Group of Inventors, Hackers, Geniuses, and Geeks Created the Digital Revolution中找到些端倪。

就以Google舉一個例子。Google不是第一個Search Engine軟件開發商,其他競爭對手一個一個的比下去是因為Google能「道濟天下之溺」,改寫廣告收費模式,成功把當時無議價能力的廣告客戶從傳統廣告渠道抽到網上去,一直賺錢賺到今天。先看一些數字,2003年,Google從全美報紙四百六十億美元總廣告收入只分得低於二十億美元;2012年,Google以單一獨立公司鯨吞四百三十億美元網上廣告,首次超越當年全美報紙總廣告收入三百八十六億美元。Google靠的是甚麽?只不過是一個幾美仙的pay per click 一個Quality Score 和一個Ad Rank的訂價運算Algorithm,便能滿足廣告客戶需要,凸顯交易方便和充份利用了網上Scale of Size優勢,這就是Innovation

Google是不是創立時便想到要做網上廣告賺錢?不是。Google沒有它的Search Engine能不能想到這般龐大吸金能力?不能。哪創造力從何而來?沒創造力如何創新?就算有創造力如何保證有創新?沒創新如何帶動經濟?我全不知道!只知道這不是一個甚麽「局」!「局」可作兩解:一、創新不是一「局」棋,有棋譜可背;二、創新不是任何政府架構下的甚麽「局」可以集思廣益去推動。試試看這本Imagine: how creativity works非科技書,作者Jonah Lehrer 可能啓發到你。
至 於我們常用「科技」一辭,本是「科學技術」的簡寫,但「科學技術」和「科學」根本上是同一意思,是指透過客觀方法創新研究事物存在及其相關規律。而科學 (Science)就是科學,技術(Technology)就是技術,英語只有Science and Technology, 沒有 Scientific Technology。任何操作方法可以令人實現理想目的便是技術,沒科技與非科技之分,一切甚麽古法或土法,只要work就是技 術的一種。如硬要加上科學稱之為「科技」才算高級或更有價值,我無話可說。始終到底,研獲新技術的唯一途徑只有一個,就是從前人累積經驗之上,嘗試再嘗 試,亦是牛頓最愛引用的一句Standing on the shoulders of giants!

明乎此,如果硬要把「創新」和「科技」這兩件奉為必可帶動經濟的怪物放在一起,而又能做出成績的話,問題只有一個:我們有具創造力的人才嗎?Are we creative enough?小學老師會不會鼓勵學生Out of the Box思維?第二次創作已攪得滿城風雨,塗鴉也要躲在西貢私人地方,打壓creativity到處可見,展示Creative works的空間有多大?怎配合民間科研(詳見本欄五月份〈港式R & D〉一文)?如此想下去,引伸的疑問更多!
不 過,以我有限的創造力,和對創新膚淺的了解,絕大部份胎死腹中的「創新」,無論「科技」有多先進,都是被某些金錢掛帥的思維和行政手段毒死!如果你不百分 百同意,讓我補充一點,我畢竟也是「有錢萬能,沒錢萬萬不能」信徒,一些高端「創新」的而且確必須用金錢堆砌才有機會修成正果。只不過,餘下遍地「創新」 BB,也不會是有了撥款和注資便定必破繭而出。

將來的一個甚麽局,是神是人也好,積極一點來看,如能突破多年閉關自守,繁文縟節的官僚架構,本身已算是「創新」的一種呢!(完)

不求甚解 ―― 我們真的需要電腦嗎?

(轉載自CUP magazine 2014年6月號)


很悶納,不是因為世界末日將至,只不過每天發生在香港的大小糾紛,都因是人們普遍生活取態不求甚解,散發陣陣末世風情!

電腦起過些甚麽作用?是幫兇?還是撥亂歸正的工具?

首先,我認同不求甚解是人類惰性所使然,亦非近代人所獨有;很多例子,更相反地指出,偉大發明的出發點也是人類為了省力因而催生出來!哪倘若人類真的是不求甚解,那會有電腦的出現?看起來有點矛盾,但認真地分析一下,這只是一小撮人統治大多數人的精英主義(Elitism)發展下來的自然結果。科技改寫了近代歷史,原爆就是最佳例子。而電腦,當時只限精英使用,五十多年後的今天,每人一機在手,缺之不可,亦是默默地改變我們近代文化歷史。一方面,從前只有天之嬌子才可擁有的知識和資訊,今天凡人也可垂手可拾;而另一方面,電腦令我們不自覺地沉溺在舒逸的娛樂世界,太多資訊麻木了我們的批判思維!結果把人類帶回不求甚解這惰性行為死胡同!

其實,不求甚解也是電腦的屬性!電腦只能提供答案,卻往往不能解決問題!答案(Answer)和解決方案(Solution)是最易令人混淆的兩個名辭。因為很多問題就算找出答案也不能保證找得到解決方案,而且,當一些涉及人類思想行為、經濟和政治問題時,大多沒有獨一無二的解決方案。說白了,解決問題靠的是人,不是電腦!電腦不求甚解是正常的,因為它們到今天也不會反問你為甚麽一開始會問這樣愚蠢的問題!電腦只能提供答案,而且,問錯問題電腦更絕對會給你錯的答案,即是老掉牙的所謂Garbage In Garbage Out!

那末,每天面對需要解決的問題,我們應何去何從?本來,在這末世風情陰霾下,只要我們堅持抱著拒絕不求甚解的心態,把問題簡化到最基本兩個問題:問在有生之年我們就此問題可否找到解決方案,和問找到了的解決方案是否現今最佳的。這樣地,心理上已可稍作安慰;道德上,也合乎康德《實踐理性批判》中所指純粹基於義務而不是為個人功利目的而做的行為。可惜,令我們失望的,這本該是所有立法局尊貴議員一早明白的道理,一些人還天天事事不求甚解!我已用過低智商、劣操守、見利忘義和政治徧頗等等因素嘗試「包容」他們,但我依然過不了一己道德底線。就此,我卻沒有怪普通市民不求甚解的心態,尤其是商人,因為在這社會「偽精英主義」管治下,不求甚解對市民更是一服有效的安慰劑,也是特區政府要求順民必備的屬性!商人不求甚解導致生意失敗蝕大本已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而政客、局長和地鐵行政總裁不求甚解導致亂花公帑、民不聊生卻還可高薪厚祿而面無愧色,對不起,我「包容」不下!所以,我可能和一些香港納税人一樣,很悶納。 

我惟有安慰自己,近日的高鐵事件,從IT的角度反譏來看,不幸中的大幸,乃是雖然地鐵賴完地硬、再賴地軟,但由始至終沒有賴到電腦故障,軟件有毒和黑客入侵等等通常一旦金融災難發生後必用的藉口去解釋。電腦不求甚解的屬性,頗可與高官不求甚解、欲蓋彌彰的心態劃清界線了!令我憶起沒有電腦的世界,不其然再問:既然不求甚解已是人們普遍生活取態,我們真的需要電腦嗎?

回答這問題要分三層次。第一是現實層次,答案簡單直接:現今世界沒電腦絕對不行,因為一切民生已納入電腦和網絡管轄範圍,將來也是,更必然變本加厲!第二個是超現實的復古層次,答案是不需要電腦。人類歷史幾千年文化,單看「舌尖上的中國2」,那裡會有電腦?農業社會,人類累積的智慧已可裹腹温飽,你跟他們說經濟、勞動力與入息的關係、農佃資本權益和神舟十號,全是廢話!他們的家園就是世外桃源,電腦和互聯網是Aliens。我相信除地大物博的中國土地以外,地球上還有很多樂土,那些地方連內燃機也久奉,何況是電腦!更且,非洲和世界各地還存在很多貧窮飢荒的國家,活着已是恩賜,電腦可起甚麽作用?在這層次來看,我們所謂的文明,其實只是物質享樂至上,與及把經濟效益推至另一最高無尚精英主義下的統稱而已!如果一些人硬要加速這些所謂落後地方「進化」至融入現今主流價值觀,我只可嘆一聲,那是他們一廂情願的狹窄世界觀,和電腦科技無關!

再推高至第三層次,要問的是:如果時光倒流,電腦出現是必然的還是偶然的?這比較難答,但如換一角度來問:假設愛恩斯坦出生後便夭折,世上還有沒有相對論?必然的答案便呼之欲出,因為人們為滿足好奇心的欲望是永無止境,包括Intellectual和Hedonic Curiosity。沒有相對論,人類一定會有等同相對論的Symmetry and Invariance理論出現,可能不叫做相對論(事實上,研究過相對論的人都知道,相對論的中英文名字也是改錯的);沒有電腦,人類一定會有等同電腦或比現今電腦的組件更神通廣大但未命名的device出現,也許不叫Computer或電腦(況且,Computer和電腦字義上一些關係也沒有)...... 再說下去,就像Reinvent the Wheel一樣的無聊了!

到此,再問今天電腦是把人類推向不求甚解的幫兇,還是撥亂歸正的工具,倒不如在夜闌人靜的時候,我們撫心自問:每天行事,多少是康德式唯心?多少是違心?電腦,當作我們的玩物好了!反正運輸及房屋局局長和地鐵行政總裁也是如此對待我們!(完)





Wednesday, May 7, 2014

港式R & D


(轉載自CUP magazine 2014年5月號) 
香港大學校長徐立之卸任離港前慨嘆說:「全港大學的科研經費總和也不及內地一間普通大學,資源匱乏令本港創新科技發展困難重重。」他指科研乃長期工作,雖未必能夠即時看到效益,但對於提升地方競爭力十分重要,希望政府詳細審視香港科研發展,多加支援。
唉!全港大學不及內地一間普通大學,驟耳聽來,真有點唏噓!「科研」是英語全文Research & DevelopmentR & D)的現代翻譯,中國歷史上本來從來沒有科研這回事,但今夭也已認識到其重要性,連內地一間普通大學的科研經費也比我們多,香港這座從來不是科研城市,我們期求甚麽?
今周剛新相識一位上了年紀的香港「左膠」朋友,一提起科研,他馬上沉溺在中國四大發明這段歷史回憶中,加上現今中國國力,他馬上亢奮起來,思維有如得獎者在頒獎台上最愛說的一句「我要多謝我阿媽」,之後便糾纏在「沒中國便沒有四大發明」、「沒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的邏輯上。
我向他潑冷水,指出我們今天生活中接觸到每件事物,也是拜最近二百多年西方科研所賜,不是中國。我話未說完便被打斷,已没法談下去,霎時令我回想起寫過一段駁斥中國四大發明的文字:
「今天最好的印刷機是德國造的;最好的指南針是美國打越戰時用的軍備裝置;最好的紙張來自日本;能作工業用途的炸藥dynamite是諾貝爾在一八六七年註冊的專利火藥,不是帶給我們燦爛絢麗視覺享受的煙花gunpowder!而且,近二百年來改善人類生活和促進文化藝術的文明重大貢獻,差不多全部來自歐洲和美國新大陸。就此,以Bell Curve一書成名的美國作家Charles Murray在Human Accomplishment, The Pursuit of Excellence in the Arts and Sciences, 800 B.C. to 1950書中,用統計學工具,分別類,用上大量據,系地列出中國在近代人類追求卓越成就上,所的比率是「毫不重要」(統計學上用的字眼是insignificant)!人類成就多寡和國家歷史長短不成比例,亦無必然關係。」
中國歷史文化悠長是不爭的事實,而往往「捉到鹿不懂脱角」也是事實!隨手拈來一例子:十五世紀鄭和七次下西洋,有說連美洲也是他最先發現,今天還要超英趕美嗎?
回到上今世紀,中國已不敢忽略西方國家遵從科學的真諦 ── 一切發明都要靠發現之後還要懂得應用,而一切應用也得要扎根於反覆驗證的科學精神和方法上,再不斷改良才能傳世,這就是R & D的精髓
香港呢?說香港没有R & D或不夠R & D,不怕!因為徐立之說的R & D只是從無私的學術角度出發學術性R & D可能是無底深潭,尤其是Basic Research。研究員受薪做某項基礎研究,例如尋找Higgs Boson,打開知識之門,就算知道成功後可以改變量子物理學世界,但事前不需要既定任何應用。西方有一笑話說Basic Research就像「你的未來外母乸,一味問你攞錢但不知幾時至肯俾個女嫁你」!香港人尤其是商人大部份是功利主義者,從來不會做些没利可圖的活動。那些R & D不理應是留在大學做的嗎?全港大學R & D資源匱乏,難道全球大學的R & D成果如果有用的話,就算不是免費我們不可以買過來的嗎?香港吸引不到科研人才有甚麽大不了?難道驚世駭俗的R & D成果一定要發生在香港嗎?
當然,舉世知名的矽谷,主要是因為地理上此區圍繞着美國一流大學例如史丹福和柏克萊等,提供雄厚科研力量基礎;與及周邊的San Mateo 和 Alameda County等地,從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中期以來吸引一些獨具慧眼的風險資本公司集中在Sand Hill路上,催生了不少美國高科技公司在此創業。但不要忘記,全球只得一個矽谷!不要妄想推動香港成為亞洲矽谷好了,要沾上一點矽谷文化也是天荒夜譚香港不會是靠創新科技發展持續下去的
香港是的是民間R & D!民間R & D是逆道而行,從應用出發;心目中有了應用,自己沒Research便用別人的Research,沒Application便用別人的Application,並無他法時才自己開發。一句說到底,「捉到鹿懂得脱角」是香港人的强項!而且,民間R & D比比皆是,凡有錢可賺的活動他們一定趨之若鶩,不要政府半毛錢,自己做民間R & D,成果獨享。
那些是甚麽?最為人知的例子,包括七十年代馬會網上投注系統,基本上串連過千終端機没問題,但應用的投注軟件呢?當時全世界還没有,馬會成立R & D部門不叫R & D,但已開始默默做着科研基礎工作,直至現在發展出來的一系列流動投注設備。另一例子是國泰航空,由當年從英國飛來的工程師Richard Willsteed,帶領香港精英開發出比英國航空更高效率的CPARS訂票系統,再和Brian Pascoe開發的飛機維修工程系統HATSHAECO使用至今。
八十年代,匯豐和中銀等IBMNCR團隊開發出來的ATM JETCO,過千ATM已可與在在中國內地主要城市聯網。八六年香港交易所用Tandem平台使用Computer Aided Trading System,開始全盤電腦化。九十年初PC興起,股票經紀已可安裝港製實時交易糸統,後來被Nomura採納,應用到日本和其他東亞國家*
以上都是從應用出發,香港用別人的Research開發的獨家成果,這種港式逆行R & D,幾十年間,奠定了作為一個國際城市的軟實力,說舉世無雙並不過份!千禧年代來臨,互聯網興起,今天手機當道,到「神魔之塔」賺大錢,我不知道香港還有多少民間港式R & D未有公開?Market Makers用的High Frequence Trading與及股票公司擁有的Hedge Funding最新電腦技術有多强?只知道為了賺錢,各行各業楚翹,包括金融業、製造業和服務行業等做着打造O2OOnline-to-Offline)平台的R & D為數不少。
走筆至此,想到有三類不停有人找做的民間R & D:一是六合彩貼士、二是賽馬貼士和股票走勢!無然,這些都是香港市井之徒異想天開的長期夢想,但背後卻是要我違背數學定律,而且令我很尷尬,因為我没有足夠智慧和耐性向他們闡釋甚麽是數學不朽的真理、統計學的條件和電腦的侷限性。他們往往一句「唓!我以為你懂數學!今日做唔到嘅嘢你擔保以後永遠做唔到咩!」令我很無奈,但依然樂見久違了的香港can-do精神,與及為港式R & D下註腳!(完)

*延伸閱讀:Anthony O, The Computer Age in Hong Kong, The Commercial Press, 2013




Saturday, April 12, 2014

IT無王管!



  (轉載自CUP magazine 2014年4月號) 
Hang機、中毒、硬碟滿爆、網絡龜速、文件失踪、網銷廣告洗版、......,我相信這些現象在今天IT世界中每分每秒也在發生。身為IT人,本來已見慣不怪,通常自行解決了事,就算偶然出 現一些「奇難雜症」,大多可以在網上找到答案,但很花時間。

最近,我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我的Wintel電腦reset了一次。心力交粹之餘,我不但沒有成功感,只是覺得,今天這IT世界太不公平,對懂電腦的人不公平,為何要剝削我的嬉戲時間去做這些無聊但非做不可的維修工作?對不懂用電腦的人更不公平,得要付錢給別人替他們做。

以上的問題可不可以避免?思考了半天,答案是不可能!因為歸根到底,在這崇尚自由的IT世界中,其實是像個無政府主義社會,存在太多不負責任的人得不到應有懲罰!請先不要駡我極端,因為我找不出一個更好的理由去解釋這些IT非道德和不道德行為發生。

一直以來,我們對產品早已接受了一個傳統觀念:買回來的東西「遲早會壞」。壞的原因不外乎兩種,一是自然磨損(Wear and Tear);二是超出產品的原來設計用途。電腦出現之後,和其他電子產品一樣,自然磨損的損害程度已降至微乎其微,除了火牛、風扇和不停轉動或發熱的零件等外,電腦硬件理論上用上十年八載毫不出奇,如果你應用要求沒變的話。料不到除了以上的原因,還有兩種人為的:「禍根早種」和「外來勢力入侵」!
「禍根早種」,我早已在〈軟件炸彈爆發 用家束手無策〉和〈To Err is Human…〉兩篇文章寫過多次「軟件工業永遠是在承擔和推卸責任之間走鋼絲,有bug的軟件一直在我們的電腦內像計時炸彈一樣地潛伏著…」。「承擔責任」就是不停給你updates,「推卸責任」就是未打開軟件已迫你同意開發商的免責聲明(disclaimer)。放在現實生活中,就有如走進Outlet買特價貨,人人都知道那些產品是次貨(defect,只有disclaimer,沒updates,你權衡輕重後決定買,雙方相安無事,你可以說買賣次貨是非道德,但未至於不道德。但現在說的是,全球軟件工業要你用正價買依然有bugs的正貨,即是defect,只是創出一個電腦術語「始初版本(version0.1)」來掩飾。以我個人理解,嚴格來說,把一件還未成熟的產品推出市場,利用客戶作試驗,這是不道德行為!
然而,電腦軟件怎樣才叫成熟從來没有定義,全靠決策者的良心。負責任的人知道電腦是設計給普羅大眾做他們日常工作,他們絕大部份不是IT人,不應該要他們為修補不成熟的軟件而增添麻煩。Issacson Steve Jobs傳記中花了很大篇幅描述喬布斯堅持蘋果設計一定要求做到最好,Closed而不是Open的,反映出在這方面他是一個肯負責任和夠膽承擔的人(他年輕時不認私生女Lisa是他多重性格之一,那是後話,涉及的是倫理道德,不是商業道德)。
再說Closed vs Open,也許喬布斯一早認識到IT世界是個無政府主義社會,充斥不負責任的人(他連Bill Gates也罵過),一旦把自己設計的產品開放讓「外來勢力入侵」,便像一幅完美的油畫被人掃了一筆,被bugs汚染了的世界,便不再完美了(以上只是我的個人想像,不知喬布斯有沒說過)!
「外來勢力入侵」除公開給一些不負責任的第三者汚染外,今天最多的是插入式廣告和黑客。輕則擾亂你正常工作,重則「當」你機。黑客更如非法潛入你的家中,偷偷安裝微鏡頭,監察你的起居生活!這些不道德行為,這世紀初才有人開始抗議。更骸人的是,雖說IT世界是無政府,原來英美政府也有參於其中!這令我非要想深一點不可。
表面上,我只是花三天時間修理自己的電腦,鏟走有毒軟件,没有像史諾登引起的國際風暴,但為甚麽我們的政權,往往非要到避無可避時,才會站出來譴責或掃蕩IT領域中這些做出非道德和不道德行為的人?最直接的答案是:IT人崇尚自由創作的無政府主義,而且是個人的。IT社會基本上是和平、非暴力的。我們不停需要他們無私的自由創作!
但一旦以上的個人主義累積成一股力量,我相信無一政權不會害怕。政治哲學上,從古至今,每個時代、每個國家政權發展歷史不同,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資本主義、共產主義、社會主義、實用主義和獨裁主義等等的利弊盛衰,不乏大量學術性研究和解釋;然而,最惱人的是,目前只有五、六十年歷史的IT領域,發生的不是某一國家政權變遷,而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地球村」勢力凝聚!說「地球村」只是小覬這現象,現實中,我們正處於地球表面上由IT引發出來一個歷史從未紀載過的重大轉折點,像電影Pompeii中毫無危機感的遊客興奮地到羅馬古城觀光,還未知附近的火山隨時爆發!
這火山就是第三次工業革命,我們以為可以和上兩次蒸氣和電氣比較,任何人看完Erik Brynjolfsson and Andrew McAfee的新書The Second Machine Age或者才會意識到,今次IT改變人類生活,其速度之疾快、幅蓋面之無孔不入、權力的高度集中和排外性,是常人無法想像到的!再抽像一點說,在這火山爆發溶岩像水銀瀉地撲向全球五大洲的同時,一個統治全球人類的虛擬政權正蘊釀誕生!相信這亦是當前世界强國領袖追求最高的欲望 ―― Play God
你說我危言聳聽我只能待時間來證明 ,我今天只是指出,若這虛擬政權再容許太多不負責任的人得不到應有懲罰(包括軟件開發商、黑客和統治者),我會擁護一名像Steve Jobs堅持closed architecture的寡頭科技者,一名懂科技的獨裁者!(完)

Mobile First, Cloud First - 微軟新CEO的我見



  (轉載自CUP magazine 2014年3月號) 
一夜之間成為全球IT焦點的新任微軟CEO Satyanarayana NadellaSatya,音「砂渣」),一上任便會見員工、客戶和傳媒,多次把Mobile First, Cloud First 這句話掛在口邊,又重複說肩負改變未來世界的重任,這是否代表微軟新世代即將來臨?尤其對微軟長期股民,這訊息極其重要!

眾所皆知,蓋茨和Paul Allen三十九年前創立微軟,蓋茨一直當公司主席及CEO,直至千禧年一月,蓋茨宣布退下火線,全身投入他的慈善事業,但仍保留董事會主席一位,只擔當一個自創的Chief Software Architect職位,而Steve Ballmer則接任成為第二任CEO。之後十多年間,GoogleApple等新一代軟硬件公司在流動通訊市場上脫穎而出,打開出一個網絡新世界,微軟卻屢失先機。Steve Ballmer備受指責,於去年八月宣布十二個月內退休,但仍未公布繼任人選。

當時眾議紛紛,蓋茨會否東山復出?Nokia CEO Stephen Elop把公司賣給微軟是否為此職位鋪路?......,全球獵頭半年,上月終塵埃落定,由今年四十六歲、生於印度Hyderabad市、効力微軟二十二載的Satya升當今市三千多億美元,全球第八大企業王國的首席執行官。同時,創辦人蓋茨也正式退下董事會主席的名銜,由John Thompson替代,他則退居為Technology Advisor

先岔開一會,如果我們以普選香港行政長官和一個富可敵國的企業獵頭CEO作比較,當然有點不正確,因為特首以令市民安居樂業為最本,CEO則是替股東增取最高回報為首要任務,表面看來兩者分別在政治民生與經濟的取向;然而,政經民生不可分割也是事實,小小一個辦公室也有政治私心,何況香港這個富裕城市,我們需要的其實是個有能的CEO(梁振英的官方網站也叫www.ceo.gov.hk),甚至只是一個市長,全心全力像曾蔭權做清道夫搞好市容民生算了,另外加多個真正政治CEO(即董事會主席,隨便篩選),像董建華負責向阿爺交代,或像何厚鏵閒時打打高爾夫球!既然連平機會也肯花二三百萬元獵頭一個主席周一嶽,全球獵頭或直選一個不論國籍的香港市長/特首何難之有。如能立法實行雙特首制,既有篩選又有直選,何樂不為呢。

回來看看微軟現今的管理政治環境,確有點雙特首意味,從百多人中挑選出的Satya執行任務,表面來看他確是微軟的Boss,但蓋茨垂簾聽政是没法避免,況且股民豈會接受蓋茨全身裸退。外國媒體更以《教父》小說電影中黑手黨用的意大利文Consigliere(參謀)來形容現年五十八歲的蓋茨!據悉黑手黨最高權力鐵三角領導人叫BossConsigliere是唯一可直接向Boss進言的一人,Boss之下是Underdog,這Underdog職位在微軟是誰,暫時可任君猜度。把微軟高層和黑社會扯上關係恰不恰當,由讀者各自表述好了。

撇開政治生態,微軟未來業績才是長期股民最關注的。從科技層面分析,已知的是,目前微軟Windows Office會生金蛋的鵝在Mobile市場中分不到一杯羮,在萎縮的PC市場亦像喘殘餘氣;而且近十多年來,IT最大的威力已衝出了辦公室,滲入各種不同大小企業的內結構,運用高速網絡的無遠弗介,演變成最厲利的殺戮武器,夷平多個傳統市場,正如Netscape始創人Marc Andressen的名言:Software is eating our worldAmazon 淘汰傳統書店、Apple改變音樂分銷市場、Netflix取代影視租賃、LinkedIn淘汰傳統招聘公司、百貨零售以至一切有關衣食往行的大小企業,如不懂有效運用IT和網絡資源(Cloud Services)增强競爭力,日後定必被市場淘汰。其中以應用ERPEnterprise Resource Planning)和CRMCustomer Relationship Management)這兩軟件平台至為重要。更骸人的是,那些未能提供這些雲端科技的IT龍頭公司,日後奄奄一息亦大有可能!

在這方面,微軟也不是省油的燈,當一般股民還以為微軟軟件只是環繞辦公室之際,卻不知微軟多年來已累積了不少大企業用家,微軟的Exchange Dynamics等解決方案和服務早已在雲端每天不停運作,合作夥伴包括IBMHPEMCDell和各大洲的軟件方案供應商。印度的科技教育局是微軟最大的雲端客戶之一,Satya嚷着的Mobile First, Cloud First 口號並非無的放矢,微軟絕對有能力轉型成龍頭Cloud Services公司。

故此,新任CEO的對科技的認識、對目標市場定位和執行能力非常關鍵。Satya在印度修讀電氣及電子工程,移居美國後分別拿到芝加哥大學MBA和威斯康辛州大學的電腦科學碩士學位,他的專業知識毋庸置疑,加上他就任前的職位是微軟雲端與企業組副總裁,不可能不熟悉微軟在Cloud Services這方面有多少彈藥。不用說,在選拔CEO過程中,他多年替微軟推廣雲端平台(Office 365是其中廣為人知的一項),對企業客戶要求瞭如指掌和團隊管理的實戰經驗,明顯是令他得分最高的一環。

他剛上任馬上接見客戶時,在短短十六分鐘內直接指出了兩點,可以肯定微軟將會極速轉型,某程度上可讓投資者放心。一是他强調雲端平台技術最根本要求是回到編寫軟件層次,軟件控制一切,而微軟由第一天開始便是一間軟件公司,强大的編程能力及開發軟件所需資源無可比擬,他笑說只須把公司內部一些障礙清除,創新的軟件便會自然出現!這種Back to the Basic表揚編程重要性的說法出自CEO口中很是中聽,有反璞歸真意味;所謂萬丈高樓從地起,編程是軟件行業的基石*Satya並無忽畧一直被貶為最低職別的編程員的貢獻,這點對全球鬧編程員荒起有鼓舞作用。

第二點是他認識到消費者和企業市場二合為一的重要策畧性,以微軟現今規模更絕對是優勢。他認為市場上根本上沒有消費者和企業之分,只是所需應用不同而已。同一個人,在家是消費者,用一種系統,在公司便是企業用家,用的卻要是另一種(通常security是主因)。他雖沒有進一步說下去,但一定知道,操作系統的能功是關鍵所在,而業界一直追求把兩種系統合而為一,當中涉及太多legacy,加上新一代專供智能電話用的Mobile操作系統推出市場時,根本沒有估計到今天手機的增長速度快得如此驚人,所以誰能弄出一個把消費、企業和流動市場的「萬能」操作系統,便可穩奪「聖杯」!我相信蘋果的OS X最新操作系統Mavericks已埋下伏線,微軟的Windows 8肯定也有。


總括而言,微軟新CEO走馬上任,他的「牌面」絕對合適,公關手腕亦可見非常到家,外界對他的期望樂觀,能不能改變世界?這裡我要引用一代奇人,參於過製造原子彈的理論物理學家,諾貝爾獎得主Richard Feynman一句名言作結:For a successful technology, reality must take precedence over public relations, for Nature cannot be fooled.(完)
引伸閱讀:<刻板的電腦軟件>http://it-column-cup.blogspot.hk/2011/06/blog-post.html